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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
冉茂福,男,1972年10月出生。1990年开始发表作品。作品散见《星星诗刊》《散文诗》《中国诗人》《散文诗世界》《散文诗作家》《当代文学》《贵州作家》《西部散文家》等多家刊物。有作品入选《新世纪贵州散文诗选》《中国散文诗精选》《中国散文诗人》《中国年度优秀散文诗》等。出版散文诗集《守望乡村》《九盏灯》(与人合著),主编《乌江水远——全国知名作家走沿河文学作品选》。获铜仁市首届政府文艺奖。系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、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。全国第十三届散文诗笔会代表、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五期少数民族作家培训班学员。
【栏目主持】刘照进
土司皇城(散文诗)
冉茂福
【题记】“皇城”据传始建于明朝末年(1644年),明中央政府在贵州设立司,当时,土家人懿德相友因征渝有功,明庭赐皇命四道,将他功升宣抚使司,行参将事,责令镇守贵州,皇帝授书“黔郡之首”以示褒奖,1652年懿德相友回贵州,在洪渡岩(今塘坝乡红竹村)修建土司皇城。另据《沿河县志》记载:清咸丰年间(1851年——1861年),黄号军胡黑二义军,支持地方田易得据此竖旗,并加修“皇城”。由于人为的破坏和时间的流逝,该土司皇城仅现存东西院门,但大致轮廓还依稀可见,行走城内还能感受当年皇城的气派,徒添一丝人文的诗情。
【石墙:时间碎裂的花朵】
一堵石墙蜿蜒在时光的背后,黄昏暮色,我的目光随山势爬行。
大山深处的花朵,显示了青葱岁月的辉煌与神奇。
一个迷人的故事,穿越时间的长河,让我神不守舍,魂牵梦萦。
无数挥舞的手,张开刚劲的指头,汇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。有幽冥般的磷火,映照婴儿的脸庞,无数汗渍流过双眼,如无数的鲜花偷窥世界。旌旗猎猎,一张张傩戏的面具。
这是黄昏里碎裂的夕阳;
这是穿越时空时留下的伤痕;
这是遗留大地时的忧伤记忆。
高山与深谷,丘陵与平原,坚硬的石头创造生命永恒的风景,永恒的生命缔造生命不朽的灵魂。
在石头与石头的缝隙,我寻找时间的每一个节点,寻找每一个鲜活灿烂的笑容,如何绽放世间缠绵的爱情。
每当夕阳坠落在黄昏的青苔,泛着瓦蓝幽光的巨石盈满历史的图腾,那些水煮的文字便一一呈现。厚重而锈蚀的铁器,经岁月粉饰的镰刀,在月色的掩盖下熠熠生辉。
大地深处的鼓点,数百年的风雨在这道石墙上擦出了人类思想的火花,多少汗水与泪水的凝结,为这边贸之地注入了千古不灭的智慧与活力。
浑厚与凝重交融,激情与欢乐耦合。石头在辉煌的余晖里,完成了人类生存的体验,完成了一次历经劫难后辉煌的杰作。
是因为这道石墙,才有了暮色苍茫里绝美的神话,才有了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淌的劳动号子,打动了姑娘的芳心。
古铜的肌肤、情歌荡漾的吊脚楼、挥舞铁锄的人群、还有老人孩子的笑脸……一切都消融于无边无际的黄昏。
朝觐者虔诚的心灵沿途开放,消逝在苍茫久远的岁月。
一段段石墙、一块块青石,嶙峋的影子拱起历史的沧桑,斑驳的骨架抒写人类的传奇,历经风和雨,向苍山沟壑敞开无尽的大爱。
高尚与圣洁、虚伪与狡诈、阳光与石墙,构成了生命的另一种形态。
月色清辉,照射石墙也照射我漂泊寻觅的心。
沿着石墙行走,抚摸风雨剥蚀的苔痕,我的灵魂便横亘在天地之间,像一场永无休止的爱恋。
【石门:历史遗弃的伤痕】
掬一束阳光,捧一泓圣水,洗净我圣洁而疲惫的面庞,一丝清新典雅有着古韵的大青石便扑面而来。
时间雕刻的文字、龙凤呈祥的图案、瓦砾粗糙的刻痕、黄土烧制的陶罐,垒砌生命之门。
那是天堂之门、地狱之门。在历史与现代之间,在时间与空间的转换之地,连接此生与彼生。
带着虔诚与敬畏,我们寻秋而来,走进阳光绽放在季节的温暖。
走向一级级布满苔藓的石阶,几棵枯树与老藤,悬崖垂挂的清泉,野兽出没的荒草以及累积无数汗渍铺满爱情体香的小路……
每一次场景的转换,拨动历史的每一根神经;
每一次夸张的惊鄂,触动心中久存的温暖;
每一次剧烈的心跳,撩拨远古残留的诗情。
你听到大地焦急的呼唤吗?深情而忧郁。
有箭矢破空而来,尖厉的啸声撞击的火花点燃武陵乡村的篝火,头戴傩具挥舞大刀的傩神,虚空而拜,祖先的祭坛上,一缕朝霞的光芒横穿山脉。
八卦镂空的佛音里,一片废墟之上,有多少精灵通向众生之门?
无数晃动的影子,焦急的影子,在门外徘徊,一张张激动的脸向门内张望,寻找内心难解的心结。
多么陌生浮夸的笑容,那是祖先沉寂的语言在浅薄的时空泛滥。
是谁把张扬的舞姿镌刻石壁?
是谁把浪漫的爱情挂在门扉?
抚摸青石,我的目光沉入了另一种意境:
布满蛛网的灶台,一双空洞虚幻的眼;
雕花的栏杆寒霜浸染的农具;
汗臭与烟味混合的草裙,银光闪动的头饰,慵懒的猎枪,一只浸满月光的土陶罐。
——它们在等待爱情的苏醒。
土法酿制的烧酒,酒精烧红的长矛和大刀,为了几撮阴毛赤裸搏斗的男人;
散落的铜钱,随风飘扬的几面彩旗,四处丢弃散发肉香的骨头,还有四野漂泊无依无靠的幽魂。
——它们在等待爱情的永恒。
风干的指纹,一朵呻吟残损的花瓣;
通往圣殿的石阶,显示威严的石狮,隐藏在时光背后阴森的面孔。
——它们在等待生命的回归。
生命幻化为水、幻化为雾,将青石忧伤的灵魂祭慰。
我们不是虔诚的朝拜者,我们只是生命旅程的过客,宇宙洪荒的微粒子,从虚无走向虚无。
穿过青石搭建的石门,在秋阳高挂的季节,我们静守生活的宁静。
【石井:岁月谱写的散曲】
这里没有音乐。没有横穿岁月苍凉的歌声。
月光浆洗的夜晚,出逃的卦辞换不回一块青石的命运,阴阳交汇,山泽静止,所有象形的文字逐渐迷失。
古老的石井,睁开枯涩的眼向着绵延的山脉遥望,像子夜捕食的鹰警惕、孤傲,无声无息。
这里没有音乐。没有生命的意象遗留的屐痕。
荒草丛,一截断裂的石槽细说曾经的繁华和高贵,它们憧憬着天地的高远,如何实现五彩斑斓的梦境,在如诗的岁月创造永久的神话。
这里有月光般的清泉,从古井里流出的泉水维系一座城的命运,泽润众生喜怒哀乐以及一朵花儿的容颜。
这些欢乐而富有灵性的泉水啊,以古朴与纯净、娇媚与柔情的组合彰显人间的大美,以沉稳与大气、厚重与沧桑链接生命的恒古与传奇,缔造宇宙之外的宇宙,生命之外的生命。
东方有木,北方有水。带着阳光的妩媚穿过断垣残壁,那些石头的卦象,沉静、壮美如生命的哲学。
每一丝清泉因我的临近而甘冽醇美,每一条藤蔓因我的造访而繁茂蔓延,每一级石级因我的登临而开阔延伸,每一口石井因我的寻找而灵性弥漫……
横穿每一条古道,拨开每一片草丛,那些生命的影子如月光流泻的音乐,时空样的迷茫抒情。
青瓦铺砌的台面,几块零落的石雕,残存的象形文字,以生命的存在而永恒。
在月光斑驳苍凉的面孔上生长的凋敝的花瓣,蛇型倒影破碎的方言,骷髅茫然的嘴里深情的歌唱,还有陌生的舞姿所表达的寓意——它们走进了我的心灵。
石井虚弱的土壤圆寂的灵魂,时光阴影里的陶瓷碎片,青铜制作的古玩,过滤岁月的竹篾和银器——它们走进了我的心灵。
尘封的古箫,永久的歌谣,走进了先民创世的神话,把忧伤的石井一一解读。
历史与现代的分离,灵魂与肉体的结合,用玻璃般的语言创造了石头的荣耀与悲伤。
在时空的向度里,皇城的石井不老不死,馨香如故,清纯如少女。
甘冽的泉水啊,是先民的血脉和记忆。
而若干历史的故事在这里消失又在这里集结,若干生命的面孔在这里诞生又在这里走向生命的终极。
【皇城:生命绝唱的歌吟】
沿着尘土封存的石级,走进历史遗弃的圣殿,在鲜花铺砌的废墟寻找先人遗失的容颜。
风干的面具,在沉寂千年后依然鲜活,一如穿越时空的爱情,楚楚动人。
那些青春的背影,越过沼泽,淌过河流和险滩,以石为矛,把日子镀得铮亮。象征胜利的鹿角,精心打磨的鱼纹,阴阳交媾,显示着天地归元的卦象。
皇城遗址,一缕圣洁的花朵,牵动武陵山脉最后一块石头的神经。
残损的石级,破败的墙垣,野花掩映下的青石灰瓦,散落的人家和几缕随意飘荡的炊烟,一些巫术般的语言,构建皇城的沉稳、幽深以及谜一般的文化。
千年岁月的淘洗、掩埋,皇城只余瘦削的骨架和漂泊的心。
黄昏苍凉的墓冢,那些张皇的模糊的面孔,占卜的竹节显示皇城曾经的繁荣与沉浮,喧嚣与没落。
这是欢乐之城:头戴翎羽,身披珍珠玛瑙,把爱情醉洒一地的少女,偎依西楼,看月色消隐。
腰系草裙,手拿梭镖,在山野追逐日月和风的汉子,撑开做爱的四肢,祭拜祖先的图腾。
石器流泻的音乐,虔诚敬畏的傩舞,狂欢热烈的篝火,诠释混元之初天地的密码,追溯宇宙生命的起源。
这是悲伤之城:号角连城,征战的硝烟弥漫,被鲜血浸染的青石闪烁幽冥的光芒,倾废的墙垣一双双仓皇的眼,恐惧、绝望,如惊惶的鸟寻找栖息的家园。
随处丢弃的彩旗,折断的弓箭,失去目标的枪头,一群溃败的蚂蚁。
这是记忆之城:青石、苔痕,彩陶描绘的图案,穿越历史的山脉,如暗哑的灵魂在四野的歌唱,绵绵不绝。
山川已故,皇城远去,唯有泪水洗涤的明月,清纯依旧。
黄昏暮色,那些忧伤的蝴蝶逐渐老去,一串陈年的标本揭开武陵深处永恒的记忆。
我的永恒的蝴蝶呵,你用超现实的语言描绘皇城的虚幻与真实,在时间的向度里把生命的忧郁一一过滤。
而此时的皇城,回到了岁月赋予的静谧。
暮色笼罩下的青石的条纹、遗失的石狮空洞的眼神、残砖破瓦凋敝的花朵,都显示皇城深厚的底蕴。
古朴的面容、艳丽的衣饰、玄奥的方言浑厚的歌喉,都是先民遗留的胎记。
行走皇城,犹如行走母亲的子宫,生命的密码,需用一生去解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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